一个干了的窝窝头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04-22 07: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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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洪武年间,扬州府有个叫白庆喜的商人,经营祖上传下的“十全药膳粥庄”。白家的十全药膳粥根据祖传秘方熬制,清凉滋补,口味独特,名闻大江南北。可是自打白庆喜的父亲客死异乡,白庆喜接手粥庄以来,生意就每况愈下,白庆喜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这天,白庆喜正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发愁,进来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顾客,嚷着要喝粥,可等粥端上来,那客人只喝一口就放了碗,还不住地叹气摇头。

白庆喜见状忙上前问:“客官,粥不合您口味?这可是远近闻名的十全药膳粥啊!”

谁知这中年人却冷笑道:“这也算老字号的十全药膳粥?难怪你粥庄生意清淡了。”

白庆喜见中年人话中有话,忙鞠躬道:“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中年人看看白庆喜,说:“白老板,你如果真想知道原因,就跟走我一趟吧!”

白庆喜虽然心中犯疑,但为了粥庄今后的生意发展,还是跟中年人走了,一直走到城郊一座尼姑庵前,才停下来。

中年人带着白庆喜走进庵里,推开一扇屋门,对白庆喜说:“秘方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看吧!”

白庆喜狐疑地走了进去,见屋里没什么陈设,只有一个土炕,炕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白庆喜一看老太太的脸,先是一怔,接着“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这时,那中年人也进屋来了,问白庆喜:“白老板,你认识她?”

白庆喜点点头,说:“这是鄙人的后母白杨氏,平时有点痴傻,家父不幸病逝后,她受了很大刺激,竟离家出走了。鄙人已经派人寻找多日,你帮我找回她,实在是我白家的大恩人啊!”说罢,磕头便拜。

中年人道:“鄙人姓陈,走南闯北做点小生意糊口,你就叫我陈老板吧。那天我在城外古道上看到老太太时,她已经奄奄一息了,鄙人就把她送来庵里暂养。后来老太太清醒过来,对我说了一些你们白家的事,我才知道她是你府上的人。老太太还说,你用的秘方不正宗,真正的秘方在她身上,你把她接回去,好生赡养吧!”

陈老板说罢,告辞而去。白庆喜于是便雇了辆牛车,把老太太拉回家,吩咐仆人好生伺候,自己也每日向老太太磕头问安,把老太太照顾得无微不至。

一晃半年过去了,这半年里,白庆喜曾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秘方之事,可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嘴里却始终不提“秘方”二字。

白庆喜眼看着自己的粥庄生意越来越差,都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这天,他忧心忡忡地回到家中,径直来到老太太房里,支开下人,直截了当地对老太太说:“妈,你虽然不是我亲生母亲,但毕竟是白家的人啊,现在咱白家老店经营惨淡,就要撑不下去了,求你看在死去父亲的面上,将十全药膳粥的秘方交给我吧?”

老太太似乎听懂了白庆喜的话,她点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白庆喜。

白庆喜万没想到秘方得来竟如此容易,不禁喜出望外地接过布包。可当他用颤抖的手一层层将布包打开看时,却傻眼了:这布包里面竟是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白庆喜感觉自己被戏弄了,气得把窝窝头往地上一扔,冲着老太太大吼:“我要的是秘方,不是这猪狗不闻的东西!”

不过话刚一出口,白庆喜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俯下身柔声道:“妈,我要的是秘方,不是窝窝头。”

可是老太太被他刚才这一吼,又犯糊涂了,失神地看着白庆喜,好像根本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白庆喜却认为老太太这是在装傻,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气,一把揪住老太太衣领,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好饭好菜供了你半年,你居然跟我来装疯卖傻?快把秘方交出来!”

老太太拼命挣扎,长长的指甲划破了白庆喜的脸,白庆喜疼得把老太太狠狠一推,老太太头撞在床头上,立刻昏死过去,白庆喜于是就扑上去搜遍老太太全身,也没发现有什么秘方。失望至极的白庆喜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竟像疯了一样,两手掐住老太太的脖子,将她活活掐死了。

直到这时候,白庆喜才仿佛刚刚清醒过来,一想到自己居然犯了命案,而且因为找不到秘方,白家祖业将要败在自己手上,竟绝望得像只受伤的老狼干嚎起来。

他正嚎着,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下人来报:“陈老板来访。”

陈老板疾步进来,白庆喜嚎着说:“陈老板,你来迟一步,家母刚刚去世了。”

陈老板闻言大惊,继而悲痛不已,立刻弯腰向老太太遗体行礼。弯腰时,陈老板看到地上有半个窝窝头,便把它捡起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白庆喜忙解释:“家母出身贫寒,爱吃点粗粮,这半个窝窝头是她吃剩下的,她刚才叫我扔掉,谁知……”

白庆喜刚说到这里,陈老板突然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白庆喜:“你说谎!那日老太太曾告诉我,这窝窝头她揣在怀里已经二十年了,一直都舍不得扔,怎么现在会叫你扔掉?”陈老板两眼直瞪着白庆喜,“对了,你脸上为何有伤?”

不等白庆喜回答,陈老板突然大喝一声:“来人,查验老太太尸体。”

立即,从门外拥进几个人来。

白庆喜见状忙上前拦住:“你们是什么人?怎敢动我母亲的遗体?”

来人朝他喝道:“你可知他是谁?他是新任扬州知府陈吉陈大人,我们都是他手下办案的差役。”

白庆喜一听,惊得目瞪口呆。

没等白庆喜回过神来,那几个差役已经查验完毕来向陈知府禀告:“回府台大人,老太太口鼻有淤血,颈上有掐痕,是被掐死的。”

陈知府怒视着白庆喜道:“白庆喜,你好狠毒!来人,给我把他带走!”

白庆喜此时早已瘫软在地上,衙役给他戴上枷锁的时候,他突然挣扎着指着陈知府骂道:“不错,我是杀了人,可你骗去了我白家的祖传秘方,也不是什么好官!”

陈知府凄然一笑,看着手中半个窝窝头,说:“白老板,你口口声声说秘方,你知不知道,你们白家的祖传秘方,其实就是这窝窝头啊!”

“你胡说!”白庆喜哆嗦着嘴唇,“我们白家的秘方怎会是这窝窝头?你蒙不了我。”

陈知府一听,不由长叹道:“也罢,我就给你说说你父亲的往事,让你死个明白。”

原来二十年前,白庆喜的父亲白先茗靠着祖传秘方经营粥庄,虽然生意不错,但总觉得粥味里缺了点什么,于是就常常独自到深山里去采挖药材,想改善药膳粥的口味。不料一次遭遇暴风雪,他被困在山上,又冷又饿,终于病倒,幸亏被上山采药的村姑发现,村姑脱下身上的皮衣为他取暖,又把随身带的窝窝头调成糊喂他,雪停后还把他背回家中调养。

可不料这村姑自己却因此而受了风寒,下山后就发起了高烧。此时,白先茗已病愈,于是便熬汤煎药地伺候村姑,后来村姑虽然病愈,却落下终身后遗症,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时白先茗已经丧偶数年,于是就娶村姑为妻,决心一辈子好好照顾她,这个村姑便是白杨氏。

在照顾白杨氏的日子里,白先茗又一次偶然发现,将村里人用作干粮的窝窝头煮进药膳粥中,会产生奇异的香味,因为这窝窝头是用山上一种野生木薯所做,这种木薯可入药,正与药膳粥中的其他药材相得益彰。无意间得来的秘方让白先茗喜出望外,他于是就把当初他和白杨氏在山上吃剩下的半块窝窝头做防腐处理后,由白杨氏揣在身上,作了两人爱情的信物……

听着陈知府这一番述说,白庆喜傻了眼。当初父亲白先茗将白杨氏带回家时,他就怨父亲背叛了母亲,也因此深恨白杨氏,父亲死后,他对外谎称白杨氏因父亲逝世过于伤痛,神志不清走失了,暗地里却偷偷把白杨氏丢在了野外。没想到父亲和白杨氏之间竟有这样一段感人的恋情,更没想到白杨氏给自己的那半个窝窝头,居然就是做十全药膳粥的祖传秘方。

陈知府长叹一声,对白庆喜说:“你一定奇怪我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吧?告诉你,当年我只是白杨氏邻家的一个放牛娃,那时你父亲日夜为白杨氏熬粥煎药,我当过他的助手,所以也可以说,是他和白杨氏这段感情的见证人。我能有今天,也得感谢你父亲当年曾经对我的资助。正因为你父亲知恩图报,积德行善,白家粥庄才深得人心,生意才会越来越兴旺。白杨氏虽然痴傻,可她对你有养育之恩,我上次让你把她接回,其实是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竟然会对她下如此毒手。既然你早已忘了祖宗根本,那秘方对你又有何用?”

廖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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