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头,文艺界的一股泥石流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2-08-23 13:32:31

如果不是读了《人间草木》,我大概也会觉得汪曾祺是那种中学课本上慈眉善目的乖老头,而现实很可能是,他是文艺界里难得的泥石流。

写花他是这样的:

夏天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凉爽,草尖还挂着露水(蜘蛛网上也挂着露水)写大字一张,读古文一篇。夏天的早晨真舒服。

凡花大都是五瓣,栀子花却是六瓣。山歌云:“栀子花开六瓣头。”栀子花粗粗大大,色白,近蒂处微绿,极香,香气简直有点叫人受不了,我的家乡人说是碰鼻子香"。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

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嘛!

写猫他是这样的:

有一老和尚为其叫声所扰,以致不能入定,乃作诗一首。

诗曰:春叫猫儿猫叫春,看他越叫越来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

写瓢虫他是这样的:

瓢虫是昆虫里面最漂亮的。北京人叫瓢虫为“花大姐”,好名字!瓢虫,朱红的,瓷漆似的硬翅,上有黑色的小圆点。圆点是有定数的,不能瞎点。

黑色,叫做“星”,有七星瓢虫、十四星瓢虫……星点不同,瓢虫就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吃蚜虫的,是益虫;一类是吃马铃薯的嫩叶的,是害虫。

我说吃马铃薯嫩叶的瓢虫,你们就不能改改口味,也吃蚜虫吗?

写咸鸭蛋他是这样的:

我的家乡是水乡。出鸭。高邮大麻鸭是著名的鸭种。鸭多,鸭蛋也多。高邮人也善于腌鸭蛋。高邮咸鸭蛋于是出了名。我在苏南、浙江,每逢有人问起我的籍贯,回答之后,对方就会肃然起敬:“哦!你们那里出咸鸭蛋!”

上海的卖腌腊的店铺里也卖咸鸭蛋,必用纸条特别标明:“高邮咸蛋”。高邮还出双黄鸭蛋。别处鸭蛋也偶有双黄的,但不如高邮的多,可以成批输出。双黄鸭蛋味道其实无特别处。还不就是个鸭蛋!只是切开之后里面圆圆的两个黄,使人惊奇不已。我对异乡人称道高邮鸭蛋,是不大高兴的,好像我们那穷地方就出鸭蛋似的!

不过高邮的咸鸭蛋,确实是好,我走的地方不少,所食鸭蛋多矣,但和我家乡的完全不能相比,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

前段时间去扬州,脑子里想到的就是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乡的咸鸭蛋,我实在瞧不上。

除了吃,《人间草木》还是夹了很多忆往昔西南联大的故事。

  • 那时的学生穷,没钱没水果跟营养品,女同学听闻胡萝卜有补水之功效,因此常常买回一大捆的胡萝卜,坐在教室里头,像兔子一样咔咔咔的啃。

  • 在正义路近金碧路的路西有一家专卖汽锅鸡的,进门处挂了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培养正气”。因此大家就径称这家饭馆为“培养正气",过去昆明人一说:“今天我们培养一下正气”,听话的人就明白是去吃汽锅鸡。

自然也有草木鱼虫,其中有一篇,大概也能瞧出这位好玩好吃之人的小心思。

我写这篇随笔,用意是很清楚的。

第一,我希望年轻人多积累一点生活知识。古人说诗的作用: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还可以多识于草木虫鱼之名。这最后一点似乎和前面几点不能相提并论,其实这是很重要的。草木虫鱼,多是与人的生活密切相关。对于草木虫鱼有兴趣,说明对人也有广泛的兴趣。

第二,我劝大家口味不要太窄,什么都要尝尝,不管是古代的还是异地的食物,比如葵和薤,都吃一点。一个一年到头吃大白菜的人是没有口福的。许多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的蔬菜,比如菠菜和莴笋,其实原来都是外国菜。西红柿、洋葱,几十年前中国还没有,很多人吃不惯,现在不是也都很爱吃了么?

许多东西,乍一吃,吃不惯,吃吃,就吃出味儿来了。

你当然知道,我这里说的,都是与文艺创作有点关系的问题。

现在,你大概知道为什么他是文艺界讨人喜欢的泥石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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