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眀鉴《唐筝逸韵•第二讲》(下)

东方艺术世界2018-05-02 08:06:47


按:近10年来, 在傅明鉴老师和同仁们的努力下, 优秀的传统13弦古筝----唐筝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和喜爱。很多古筝研究者、爱好者通过各种方式联系傅老师,希望能得到更多这方面的知识。我们征得傅眀鉴老师的同意,把傅老师所写的唐筝论文分成几讲,在微信平台上推出,以满足古筝爱好者的需要。


再谈我对唐筝的认识(下)

傅 明 鉴


敦煌佛教壁画不但是佛教文化、美术的重要研究资料,也是唐代音乐文化研究的重要依据。在敦煌壁画中保存着较多的乐舞场面,其画面气势恢宏,幅面巨大,乐舞人物多姿多彩,构成了一幅无比绚丽的音乐画卷。据《敦煌壁画乐史资料总录与研究》(牛龙菲著,敦煌文艺出版社1991年1月出版)一书介绍:敦煌洞窟中筝的图像有100余处。在这些乐舞壁面中最为精彩的初唐贞观敦煌220窟南壁阿弥陀经变,那古筝就安排在左边毯上前排主奏位置。还有敦煌112窟北壁中唐报恩经变乐舞壁画中处于领奏位置的弹筝乐伎;盛唐148窟东壁南侧观无量寿经变乐舞图中,左边主台坐有乐伎八人,前排坐着的就有筝伎等等,从中也不难看出当时古筝在音乐艺术中的重要地位。

唐代的音乐文化是中国古代音乐史上的鼎盛时期,唐筝的演奏处处可见,文人墨客溢美之辞也不绝于耳。唐筝不仅在由薛琼琼、李青青、龙佐等筝家在“深宫高楼入紫清,金作蛟龙盘绣楹”(李白《春日行》)的宫廷金殿上奏响,也广泛流传于坊肆民间。请看:人们送别时弹筝,“汝归秦兮弹秦声,秦声悲兮聊送汝”(唐•岑参《秦筝歌送外甥萧正归京》);在明月下的高楼上弹筝,“高楼百余尺,直上江水平。明月照人苦,开帘弹玉筝”(唐•常建《高楼夜弹筝》);夜晚听筝,“调筝夜坐灯光里,却褂罗帷露纤指。朱弦一一声不同,玉柱连连影相似”(唐•王湮《夜坐看掐筝》);邻居家有人弹筝,“北斗横天夜欲阑,愁人倚月思无端。忽闻画阁秦筝逸,知是邻家赵女弹”(唐•徐安贞《闻邻家理筝》);客居旅店中闻筝,“十二三弦共五音,每声如截远人心。当时向秀闻邻笛,不是离家岁月深”(唐•薛能《京中客舍闻筝》);青楼中有人弹筝,“楼头小妇鸣筝坐,遥见飞尘入建章”(唐王昌龄《青楼曲二首》之一);庙宇中也能听到筝,“月移珠殿晓,风滞玉筝秋”(唐•许浑《宿开元寺楼》);就连泊船上也是筝韵缭绕,“大舟扁高帆一百尺,新声促柱十三弦。扬州市里商人女,来占西江明月天”(唐•刘禹锡《夜闻商人船中筝》)。真可谓是:“莫遣黄莺花里啭,参差撩乱妒春风”(唐•顾况《筝》)呀!



那么,这样影响较大、系统完备,又倍受人们推崇,表现力极为丰富的传统唐筝艺术为什么没能继承呢?

通常人们认为:我国有乐谱记录音乐出现在隋唐以后(公元6世纪前后),由于五代十国的战火纷争和宋代统治者对音乐的不重视等,比较完善的记谱多数都是明代之后,用琴曲的形式保存下来,成为研究古代音乐的重要依据。其实这并不能一概而论。因为,音乐发达的唐代事实上已有了比较完备的指法(或弦位)谱记谱法,如:《敦煌曲谱》、《五弦琴谱》、《仁智要录》、《博雅笛谱》、《三五要录》等。这些经过千年风霜,又几经周折的成为中国音乐研究重大课题的“国宝”(这些乐谱被珍藏国都称之为国宝)的乐谱,虽然其是不同乐器不同的记法,符号也不尽相同,但为我们研究唐代音乐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和财富。唐代的筝谱也是这样。

现存最早的筝谱是存于日本的日抄本筝谱集《仁智要录》。《仁智要录》是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的著名音乐家藤原师长(1138-1192)将唐宋时期由中国传入日本的筝曲编撰成筝谱集。“仁智”二字取自于西晋傅玄《筝赋序》中:“今观其,上祟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十二,拟十二月,设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斯乃仁智之器也。”全书共十二卷,收录有唐宋时期由中国传入日本的筝曲二百余首。其中有唐传筝曲《春莺啭》、《菩萨蛮》、《回杯乐》、《王昭君》、《凉州》、《泛龙舟》等三十首,完整的保存了唐筝曲之原貌,书中还介绍了唐筝的宫调、定弦、演奏手法等。

80年代以来,叶栋先生对这本筝谱集中收录的唐代筝谱的研究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叶栋在《唐传筝曲和唐声诗曲解释》(《音乐艺术》86,3)就唐筝曲谱式中的弦位、指法;唐筝曲谱式中的节奏、节拍;唐筝曲谱式中的拍板、羯鼓点;唐筝曲中的“沙陀调、越调、大食曲调”主音及其同名唐声诗;唐筝曲中的“般涉调、平调曲”主音及其同名唐声诗五个部分对这些问题的论述,并对筝乐古谱的解译。叶栋的另一篇论文《〈仁智要录•高丽曲〉解释与考释》,通过对高丽乐之源流,高丽乐中的外族音乐,对《仁智要录》中的31首高丽乐曲考释等。叶栋先生对唐筝古谱的译读和一系列论文,对于唐代筝乐研究具有很高的价值。

还有,著名民族音乐理论家黄翔鹏先生在一系列的文章中,提出了“曲调考证”的理论和方法。通过考证了多首古代曲调,证明了“古乐的宝藏原在今乐之中”。刘再生《传统音乐中的唐宋遗音 —— <舞春风 >、<菩萨蛮> 等乐曲的“曲调考证” 》中,对流传至今的宋 柳永词《瑞鹧鸪》,宋传《菩萨蛮》曲牌来源进行查证。前者为唐开元、元宝年间的龟兹大曲《舞春风》,后者是唐开元、元宝年间传入中原的骠国音乐。并指出:“由于中国音乐有着几千年不曾中断的历史传统,因此,按逻辑推理,我国古代音乐当大量的保存在传统音乐之中,或者说,古代音乐的部分曲调只可能存在于古谱遗存和传统音乐两个领域之中,别无他处。”可以佐证的是“长安古乐”,通过多年的挖掘整理,一经公演,谁不为之赞叹:真正的大唐风采!

因此,可以说:中国的“唐乐”依然存在,“唐筝艺术” 依然传承。不过只是目前这些在音乐学术界沸沸洋洋的研究成果,还没能够更好、更快、更广泛地得到以传扬罢了。

“回归、复兴、继承、弘扬”唐筝艺术,其目的是以“唐筝”艺术为着力点,在取得古筝文化的多元化特质和互相认同的同时,进一步丰富古筝文化的内涵和外延,形成多层次、多结构的艺术形式;开扩专业的文化视野,从而产生对古筝艺术的前瞻性、历史性、学术性的独特审美观等学术思想和艺术观念。



日抄本筝谱集《仁智要录》中的《泛龙舟》原谱



傅明鉴,著名古筝艺术家、作曲家、教育家,诗人、书法家、漫画家、唐筝艺术的倡导者,中国东方艺术研究会理事长、中国民族器乐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古筝学会常务理事、原扬州大学艺术学院音乐系主任。

        他作曲和改编了大量的筝乐作品,并广泛流传和多次获奖;先后编撰、出版和发行了多部专著、论文、曲集、CD、VCD、DVD等;其事迹曾被各级媒体报道,广受社会各界的关注和好评,被誉为“难得的全方位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