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爷下江南

故事会2018-03-27 09: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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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丝绸名闻天下,早在唐代,扬州就已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著名港口,在清朝更有“布都”之称。据说,天下十件衣服,就有九件出自扬州。那些关于针织刺绣的民间故事,更如同一份珍贵的民间记忆,在历史的长河中蜿蜒流转。


有一年,雍正令六王爷为督法御史,巡视扬州。六王爷接了圣旨不敢有半点耽搁,马上收拾行装,带着家眷,坐船直下扬州。

这天,官船浩浩荡荡来到江苏境内,刚要继续前行,不知从哪里杀出一只船来,拦住了去路。六王爷的管家厉声喝道:“来者是谁?为何挡住我们去路?”

那船头上立着一个人,听到管家发问,“嘿嘿”一笑,说:“大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水上蛇’何良是也!”

管家一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水上蛇是京杭大运河上最有名的“漕帮”水贼,何良正是他们的头目。

管家立刻朝何良拱了拱手,说:“侠士,且慢动手,容我去禀报老爷。”说罢,转身即找六王爷商量去了。

六王爷这几天正偶感风寒,不能出来应对,不得已,就让针线格格女扮男装出阵。

这针线格格是六王爷的独生女儿,本名叫淑玉格格,因针线活儿技艺超群,就连皇太后有时都要请她到后宫去指点宫妃的针线,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不叫她本名,而称她为“针线格格”。

在京城,针线格格比她爹六王爷的名气还响。

却说针线格格上了船头,迎风而立,刚要开口说话,那何良却抢先道:“官爷来到小的地盘,小的看见官爷的船吃水颇深,在下能否替你分担一些物品?”

所谓“吃水深”,是指船上有很多值钱的东西;而“分担”,其实就是打劫。

针线格格立刻应道:“我家老爷两袖清风,带的只是一些日常用品,还望侠士高抬贵手。”

何良哪里肯信,冷笑一声说:“既然阁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不客气。得罪了!”说罢,他一挥手,做了个“凿船”的手势。

何良的那帮手下早沉不住气了,见何良挥手,立刻一个浪里白条跃入水中,潜到官船船底,挥动利器就“乒乒乓乓”地凿了起来。

针线格格听到船底下突然有动静,吓了一跳,知道水上蛇要把官船凿沉。她脑子一转,也立刻传下话去,让家丁们如此这般行动起来……

此刻,何良就坐在自己船上喝酒听曲,单等着看好戏。可等了半天,前面的官船还是稳稳前行,他觉得挺奇怪,连忙派心腹下水去看,这才发现他手下刚才凿的那些船洞,全都被对手用“密缎”给钉住了。

原来,针线格格让家丁们在船底铺上了五寸长、四寸宽的密缎。这种密缎底三层、面三层、横竖经纬再三层,而且针脚密、线头细,是针线格格带领她的使女们前后足足花了半个月才绣成的。

一招未成,何良气得冲到船头,朝官船大喊:“哼,有本事你们莫逃!待我追上了,有你们好看的!”

针线格格听何良这般吼叫,不气也不恼,呵呵一笑,招呼家丁又拿出随船带的“风缎”,将它挂上桅杆,这下官船顿时风力大增,如离弦之箭般疾速前行。

原来,针线格格早就听说江南绣工甲天下,原本带这些风缎是为了求师访友的,不料现在却救急派上了大用场。这不,何良一看这鼓足了气的风缎,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其实,何良他们何家本来也是江南有名的“三针”世家,针织功夫在当地如雷贯耳,祖传有“一针绣人、二针画形、三针描神”的三针秘诀,只因清朝入关,家道中落,何良这才落草为寇。眼下,他见针线格格甩出如此一手,心里便有了想见识对方的念头。

何良传令手下放下白帆,然后从船舱里拿出织锦换上。这些织锦都是何家用三针秘诀织出来的,一成丝线,一成粗布,八成是中空的大麻,丝线与粗布遇风长劲,而中空更是借风无穷。

换上三针织锦之后,何良的船也立刻劈浪前行,没用半盏茶工夫就追上了针线格格的官船。可没想到,等何良让手下将船靠近官船后,却吓了一跳!只见官船甲板上,赫然站着好几十个威武的官兵,个个手持弓箭,英气逼人。

何良自知自己手下绝对不是这些官兵的对手,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今天碰上硬家伙了。”赶紧命令手下下帆减速,只求能避开官船。

让何良欣喜的是,那些官兵并没有追上来,他不觉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把船停下来了,何良细细一琢磨,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了:那些官兵站在甲板上,为什么衣角都不随风飘动?难道……他不觉叹一声:“上当了,那些官兵一定是绣在绸缎上的画。佩服,真是佩服了这小女子啊!”

不过何良并不甘心,当即命令手下又挂上船帆,继续追赶针线格格的官船。

于是在大运河上,两只船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追逐起来。

很快,何良的船仗着自己三针织锦的挂帆,追上了官船。这次,他看清楚了,甲板上那些弯弓射箭的官兵,果然是绣在一张巨幅绸缎上的。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仔细看,这些官兵身上的衣服,衣角一直在随风飘动,手中的弓箭也在缓缓拉开……

何良那班手下一见此景,吓得纷纷躲进船舱。何良心中越发疑惑,忍不住纵身一跃,跳上了官船。

就在此时,官船上忽然传来一声娇喝:“下帆!”随后,针线格格从绸缎后面走了出来。此时她已恢复了女装,扶着一位年迈的老人来到甲板上。

何良迫不及待地问针线格格:“绸缎上的官兵,是你绣的吗?”

针线格格扶老人在太师椅上坐定,笑道:“何织造,此幅绸缎正是奴家所绣,在何织造面前献丑了。”

何良一听针线格格称他“何织造”,心里惊讶无比: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前朝时曾任过此职?何良当即朝针线格格抱拳施礼:“在下正是前朝织造,敢问姑娘何方人士?”

针线格格突然笑了,也不作答,而是回头对老人道:“父王,现在该您向何织造交代了。”

何良这才注意到老人身上的官服,上面有紫色的“王”字,不禁失声道:“您是当朝六王爷?在下多有得罪,还望王爷原谅!”

六王爷捋着胡须笑道:“小女班门弄斧,见笑见笑,何织造不必客气。”

何良指着绸缎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官兵形象,对针线格格道:“这些都出自姑娘之手?望能指教一二……”

何良这么一说,针线格格倒不好意思了:“这是我自个儿寻思的双面绣织法,待风吹拂时,外层可迎风而舞,里层却能保持不动。”

何良闻言,不禁“啧啧”称奇。

六王爷在一旁打趣说:“嘿嘿,不瞒何织造,老夫此行特地在船舱里载了几块大石头,以造成船载厚物吃水深之假象,让何织造盯上我们。”

“为什么?”何良似有不解。

六王爷也不言语,吩咐管家拿来火折子,“腾”地一下就把针线格格亲手绣的那幅双面绣官兵画缎给点着了。

何良猛吃一惊,伸手就去阻。

六王爷一挡手,正色道:“这双面绣画缎固然精良,可真正称得上国宝的,是你们何家的三针织锦啊!想当年扬州如何繁华,可眼下民不聊生,老百姓所缺的,是抵御风寒的衣服,而不是华而不实的绣品。请何织造看在扬州百姓的分上,与老朽一起重振扬州织业,如何?”

六王爷此番话一出,何良立刻“扑通”跪倒在了甲板上,含泪道:“小民愿听王爷教诲,献一技之长,为天下百姓造福。”

当下,何良便宣布解散漕帮,跟随六王爷下江南……

汤娜